陈曾明：“易村长”，能走不能走？

 

 

“老九不能走！”想不到，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一句台词应验到了证监会原主席易会满的身上，让他倍感尴尬。尽管他年前已经免职卸任，但股民们网民们仍然对他不依不饶、不罢不休，漫骂、指责、怪罪之声不绝于耳，实名举报、要求审查、呼吁严查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这成为龙年春节的另一种景象，成为辞旧迎新鞭炮声中的别样声浪。

 

是落井下石，还是墙倒众人推？

 

在网上，证监会原主席易会满被股民们、网民们称之为“村长”、“易村长”。所谓“村”，即股市，所谓“长”，即证监会主席，所谓“一村之长”。虽然通俗亲近，但也不乏调侃揶揄。把中国高端的资本市场与中国的农村村落相提并论，等同起来，似乎一下子拉低了中国股票市场的地位，让人不由地生出落后破败的联想。这是股民们如此称谓的初衷？还是反讽证监会、证监会主席的治理能力低下呢？

 

在网上随便一搜，如“抖音”、“快手”等音频网站，你就会发现，这不是易主席唯一的雅号、绰号、外号。2月7日其免职后，网民们股民们怒火中烧，大爆粗口，什么秃头、光头强、秃驴等等难听话、骂人话脱口而出，股民们对24股灾的怒火，对亏损的愤恨，对监管的不满，一股脑地冲着易村长发泄过来。许多股民网民春节也不休息， 发视频制做节目，高喊不要放他走了，不要放他逃了，不要放过他，许多网民股民们更是强烈呼吁有关部门审查、严查、追查易村长。

 

 

近日网上更传出一份康得新股东实名举报易村长的举报信，让股民网民们兴奋不已，不管是添油加醋、抱薪添柴的，还是以讹传讹、流言蜚语的，原本已经责怨缠身，声讨不断的易村长再次陷入了风口浪尖。

 

当然也有人对举报人嗤之以鼻：人家在位的时候你怎么不举报呢？人家下台了，你来凑热闹了。落井下石，小人之举。

 

但不管时来也好，运去也罢，众怒也好，跟风也罢，但易前证监会主席却实实在在地遭遇了“墙倒众人推”，这难道是众怒难犯吗？

 

看来，易村长这个年真的不好过啊！

 

易村长何罪之有，有何之罪呢？

 

那么易村长究竟犯了什么众怒呢？有什么罪过呢？以至于股民们要打要杀呢，不查不关不足以平民愤呢？

 

网上股民们给村长定了很多罪，流行的有五宗罪、九宗罪的。一个叫“@养家小师妹”2月13日的评论似乎有些代表性---

 

易某被免了，但为时已晚，他已经把市场干崩了，应尽快查他，一定要快。他在位时到底都干了哪些事儿？第一，易某任职1760天，以融资为本，搞史无前例的扩容大跃进；发行1860只新股，其中很大部分（700多只，占全部新股发行的近40%）是易某老家浙江的。募资2.2万亿；再融资9.6万亿，大小非减持7万亿，将二级市场的资金抽干。造成极大的供大于求，使市场失去投资功能。第二，不制定严刑峻法，不严厉打击造假，把创业板、科创板注册制变为注水制。第三，将场外股权转让系统的新三板变成北交所，440多只股直接到二级市场交易，其中有大量假冒伪劣公司。第四，将限售股出借转融通，大小非变相减持，并做空A股。第五，放任券商搞衍生雪球产品，导致2月5日千股跌停，将股指倒推到一八年前，市值损失20万亿，亿万股民和基民财富被收割，险些酿成金融危机。免了难道就算完了，散户们的损失怎么办呢？总得给个说法吧。

 

网上人多嘴杂，七嘴八舌，有的是发泄情绪的，有的是跟风，有的是炒作的。他们的话许多过偏过激，他们的指责或许并不是事实，许多责任也不光是易村长一个人的责任，但股市的跌跌不休，股民损失惨重，却是不争的事实！

 

 

1月30日，A股市场再度大幅下跌，沪指跌1.83%至2830.53点，创业板指近4年半来首次跌破1600点关口。全市场超5000只个股收跌，80多只个股跌停。Wind数据显示，A股总市值单日蒸发逾1.7万亿元。

 

2月2日，隔夜美股大涨之际，A股再度大幅下探，沪指盘中一度重挫逾3%失守2700点关口，最终收跌1.46%至2730.15点。全市场下跌个股逾4900只，上百只个股跌停。Wind数据显示，截至2月2日当周，沪指累计跌幅达6.19%，创下2018年10月中旬以来最大单周跌幅，A股总市值一周蒸发逾6万亿元。

 

2月5日午间，A股震荡走弱，上证指数跌1.82%，深证成指跌2.28%，创业板指跌1.7%。北证50指数跌5.13%。沪深两市股票跌多涨少，198只股票上涨，5143只股票下跌。其中涨停股10只，跌停股906只。

 

有股民认为，此次股灾造成数千万人倾家荡产，数亿人亏损，此言或许夸大其词。但如此重度下挫，深度下跌，2亿股民、7亿基民，能有几个不亏损的呢?因为投资失败，又有多少人上天台呢？

 

 

看股市，不仅要注意企业发了几只股，融了多少资，还要注意股民们亏钱不亏钱，赔本不赔本，股市的一面是股指的涨跌，另一面或许就是股民的血本全无、倾家荡产。从这个角度看，此次股灾，作为证监会主席的易会满无论如何都有推脱不掉的责任，股民对他的任何声讨、任何指责都是应该。事实上，股灾不仅仅是对股民的伤害，它对整个经济社会的破坏也是严重的。

 

所以，当他免职的消息传来，网民们股民们悲喜交加：

 

---终于等到有人出来担责了，道貌岸然的易秃子终于下课了！老夫热泪盈眶……善良的人们可能不知道，就在当下的这一个多月里，因为他的监守自盗或不作为，差点将泱泱大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畜生啊！

 

---会满对天朝经济的伤害是深重的，随着时间流逝，其破坏性将会愈加显现。

 

---这是一个汉奸集团，他们导致的这轮金融浩劫，不光让好大喜功的胡锡进失去了人设，更要命的是让韦光正失去了相当一批铁杆粉丝。这一个多月，有多少人泪眼望苍天，曾经的信仰在心中轰然倒塌……

 

今年网上流传一幅对联：上交所上交所有，深交所深度套牢，横批：净身出户。这幅对联道出了股民的辛酸，也显现了股市的尴尬、残酷。

 

从“妖精论”到“火山口的味道”

 

2019年2月27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邀请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易会满，副主席李超、副主席方星海，上海证券交易所理事长黄红元等介绍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进一步促进资本市场稳定健康发展有关情况并答记者问。

 

 

新华社记者:易主席您好，大家都知道证监会主席这个位置一直都被称为“火山口”，政策抉择过程中经常面临两难，要平衡好各方利益更加难上加难，请问您履职一个月以来对资本市场和监管者定位有哪些思考和感受？

 

刚刚上任履新的易主席回答：正如刚才新华社记者朋友所说的证监会主席的职位好像是一个“火山口”，因为股市确实牵动着亿万投资者的心。我们的工作直接面对市场，每一天都在做现场直播，所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这一个月我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火山口”，也感受到了“火山口”的味道。

 

那时，刚刚就任的他大谈什么“火山口”，或许是说说而已，而现时离任遭遇股民强烈声讨的他，不知如何感受“火山口的味道”。

 

 

他让我想起了他的上一任，曾在2016年2月至2019年1月担任中国证监会主席、党委书记的刘士余。刘士余担任证监会主席期间，留下了很多特点鲜明的“刘氏语录”。

 

2016年两会期间，刚刚上任的刘士余就这么说：

 

作为证监会主席，我不能建议大家买股票，我更不能建议大家卖股票。

 

老百姓挣点钱不容易，在市场流动性枯竭、大面积恐慌的情况下，不出手还得了。

 

2016年，A股市场跨界并购乱象丛生、资本场内肆意举牌。12月3日，刘士余发表了著名的“妖精论”：

 

我希望资产管理人，不当奢淫无度的土豪、不做兴风作浪的妖精、不做坑民害民的害人精。

 

2017年1月5日，刘士余在调研指导稽查执法工作座谈会上表示：

 

资本市场不允许大鳄呼风唤雨、对散户扒皮吸血，要有计划地把一批资本大鳄逮回来。

 

2017年4月8日，刘士余在中国上市公司协会第二届会员代表大会上“点名”高送转称：

 

有的上市公司根本没有市场竞争力和主营业务，但其大股东和董监高拉抬股价高位套现，超比例减持甚至清仓式减持，市场人士讲叫“吃相”很难看，被套的广大中小投资者有苦难言。

 

同日，他还对上市公司不分红的现象明确指出：

 

从整体看，如果上市公司不对股东分红，就会变成击鼓传花的投机游戏。公司长期无正当理由不分红，也可能是财务数据造假、内部人控制的信号。也有一些有能力分红却长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证监会已经在高度关注这个问题。

 

同易主席一样，刘主席也是临危受命，他们在任期间对我国资本市场的改革和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他们最终都黯然离场，黯然神伤。从刘士余的“妖精”、“害人精”、“资本大鳄”到易会满的“火山口的味道”，股市的浊流恶浪将他们打得人仰马翻。刘主席说一套做一套，随波逐流，那么，易主席呢，难道是逆流而行的人？

 

中国的股市还有治吗？还有救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登黄鹤楼》（唐）崔颢

 

追念过往，吟咏古诗，易村长的遭遇，让人感慨万千，我国资本市场三十年的历程也让柔肠百转。

 

易村长最终的结局如何？是像他的前任刘士余那样投案自首，还是让纪委请去喝茶？是牢底坐穿，还是清者自清？相信党和政府吧，该有事的一定会有事，该没事的一定没事。免去他的职务，已经表明了党和政府的鲜明态度，顺应了股民的要求股市的愿望。吴清主席已经到任，易村长到此为止，翻片了。

 

但中国的股市能够好起来、稳起来，从此平稳健康发展、一直牛下去吗？难道还要一波一波的市场跌宕起伏，一任一任的主席离任上任？

 

 

甚或是股民们担心的---

 

 

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 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政党，但一些人却忘记的马克思的教诲，一些人企图超越马克思对资本的认识，但资本三百年前和三百年后一样的血腥残暴。

 

有人说美国的股市为什么一再上涨？也有人说印度的经济不如中国，但股市却好于中国。他们说的很好，但我们对于股市的规律认识清楚了吗？我们需要不需要对于股市的功能进行重新定位划分？

 

2016年12月3日，刘士余发表了著名的“妖精论”：“我希望资产管理人，不当奢淫无度的土豪、不做兴风作浪的妖精、不做坑民害民的害人精。”尽管他在资本市场里没有做到洁身自好，投案自首了，但他任上对于资本、对于资本市场以及企业公司的融资者还是有深刻认识的。多年来，保护投资者权益的呼声不绝于耳，每当股市深度下跌时，更是格外响亮，但易村长任上显然再次辜负了股民的企望。

 

能不能实现融资的和投资的良性互动、互利双赢、皆大欢喜，走出股市涨跌互现，恶性循环的怪圈呢？

 

曾经，我们满怀希望地“活跃资本市场”“让居民通过股票、基金也能赚到钱，从而化消费意愿为消费能力”，扩大消费，促进经济。

 

 

但非常不幸地是，这一美好的愿意让股市这头怪兽击得粉碎，谁也不曾想到，弄了一地鸡毛。

 

股民们何时不再成为韭菜？基民们何时不再成为羊毛？

 

股市，亦即资本市场，其逻辑并不复杂，企业发股票融资，股民投资赚钱；股票买买、股票卖卖，庄家小散；股市玩得是钱的游戏，变幻地是钱生钱的魔幻。它能让实体经济血气充盈，也能脱实向虚，空转、疯转。村长玩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村长玩不好了，就是大鱼吃小鱼，还能把村长旋晕了，转进去了。

 

因此，需要平衡投资和融资的关系，也需要小散们能够抗衡大资本大庄家，需要投资都至上、为投资者服务的理念和技巧。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作者单位：人民银行河南省焦作市中心支行；来源：昆仑策网【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