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打了快一年了，俄军拉胯的表现出乎很多人意料，原因大体有两个方面：一是兵源不足，二是常规装备不行，当然装备是主要原因。 战争还没到核战的程度，双方实际上是常规军力的较量，俄罗斯一个单挑整个北约，目前看，俄罗斯常规装备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而北约的常规武器只是小试牛刀。而一国军力取决于经济实力和工业能力，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和资源水平，说的文章已经比较多了，那他的工业能力到底怎么样呢？今天这篇文章是一位冶金专家，总结了自己在俄罗斯的工作经历，做了一个深入浅出、接地气的分析，有很多例子和干货，值得一读。俄乌战争出人意料的地方太多，于是不少人在问：俄罗斯的工业基础已经废了么？工业体系对一个国家究竟有多重要？俄罗斯无法再次工业化么？或者说俄罗斯实现再次工业化需要多长时间呢？我的回答是，工业体系哪有那么简单！本人干了十几年的冶金，海外项目干过一堆，我们公司在俄罗斯做过很多冶金项目，大部分都是EP（设计、采购总承包）或者EPC（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今天结合我的经历，说说俄罗斯工业到底啥样子。首先，先从设计开始说。苏联时代的特征，和中国很像的设计院体系早就没了，我们的非标设计图纸和工厂设计图纸，需要先交给业主审查。从设计审查开始，他们会邀请一些俄罗斯国内专家，对我们所有的图纸进行审核，并提出意见，经常出现的问题是他们所谓专家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技术参数，也不相信我们的设备性能，尤其是技术参数。举个简单例子。100米以上的胶带机，在国内稀松平常，但在俄罗斯他们没见过，而且他们的技术路线和设计标准非常混乱，感觉退回到了师承关系，我们要一点一点，从基础知识开始沟通。中国的国标体系非常健全，至少设计院出的图都是有据可查的，虽然国际主流之间也有区别，但是框架性的东西、计算类的东西都一样。结果到了俄罗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每个所谓专业人士说的东西，都差了老鼻子。为什么呢？因为在俄罗斯，他们自己能做设计的项目，实在太少了，他们说的很多东西，都已经跟不上时代。有些搞电气自动化的人，思路还停留在搭继电器、操作器的时代，他们在转化我们设计的时候，尤其是土建专业，搞得我们特别累。即使这样，俄罗斯人还总瞧不起我们。记得有一次，我跟一个俄罗斯哥们说“我做过的项目，现在年产量总数已经超过4000万吨了”，他一脸狐疑地认为不可能，我说这没什么稀奇的，120吨以上的转炉，1580以上的高炉我做的太多了；450以上的烧结，也弄过好几条；后来，我说我做过的300吨转炉，他连见都没见过。接下来，说说设备方面。大型鼓风机、电机、包括很多非标机加工铸件，他们都做不了。EPC这种设计施工的总包项目，我们当然希望可以就地采购、就地供货，这样成本管理、货运管理、时间管理、海关卡脖子、售后维护等等方面，都会很划算，但是经过几个项目的考察，我们非常失望。除了基本的混凝土、钢结构、电缆之外，俄罗斯本土可以提供的设备非常有限，项目执行过程中，当地补充的很多施工材料、非标件和小型断路器等设备，大部分其实还是来自中国，但价格可就高了不少。大型设备只能走陆运、走中亚去东欧，成本非常非常高，但没办法，在俄罗斯国内买不到，反正去俄罗斯做过项目的人，一致的反应是：原本认为俄罗斯不至于这么烂，没想到还真是烂。项目执行过程中，俄罗斯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养成了有钱就花的毛病，给工人开工资一开始是月薪，后来没办法改成了半月薪，工作效率还特别低。我们雇了几个俄罗斯工程师做翻译，英语挺不错，人民币不到3000一个月，当时和卢布的汇率是1:10左右。多说几句，当地的俄罗斯物价不高，尤其是食品价格是真便宜，不过都是一个毛病，“糖果齁甜”，另外很多运动品牌的鞋也很便宜，有时候比国内便宜一半不止，虽然都是made in China。不过话说回来，在我们海外的项目里，俄罗斯已经算是相对不错的，还算靠谱，土耳其也算可以，其它的什么阿尔及利亚、伊朗、越南、印尼、马来西亚、乌克兰更烂，连钢结构、水泥这些东西都要从国内成套的买！不然就没法干了...所以，我再说说一个热点问题：什么是工业体系？工业体系不等于你可以生产航母甲板，不等于你的钢产量是几千万吨，更不等于你有工厂就是工业体系。工业体系是一个国家以工业为核心、围绕工业生产全流程的全面配套能力，有产业规模和分工体系、制度设计、标准管理、组织能力、社会分工、教育体系、科研体系等等诸多方面，是一环套一环的，是层层分解、层层递进的关系，是一种国家能力。这么说吧，要是对冶金行业实在不熟悉，我就说一个你们熟悉的——芯片行业。光刻机、蚀刻机等等这些是生产设备，从晶圆到芯片是生产过程，台积电确实生产厉害，但他自己不生产这些生产设备，生产设备是全球采购的，而生产标准和设计标准是上游订单企业的。台积电做的是生产环节，当然他自己也有芯片设计能力，但这确实是一个全球分工的东西。在芯片行业，如果是以国家为单位，中国的体系是世界最全的，芯片行业从头到尾包括芯片设计、生产设备等等，我们自己都可以生产。只是国产的某些生产设备，如光刻机，水平还不够高而已，当然实际情况，要比我说的复杂的多，但大意如此。另外，相当多的机电设备不是专门给某个行业用的，而是有通用性，在很多行业可以用到，比如电机、风机、电气设备、仪表设备等等。冶金行业本就要求不算太高，如果说这个行业的成套设备都做不了，那就更别说其他行业了，这就是一环套一环。在不少制造业领域，中国的技术的确不算先进，也在某些地方受制于人。但是，中国具备这个体系，具备反击的能力，具备我先有，不太好，但可以靠着国内大市场、靠体系优势，不断提升能力，这才是“发达国家粉碎机”的底气。你什么都没有，凭空就能搞出光刻机吗？没有机械电子材料方面的积累你能搞出盾构机吗？人家俄罗斯就不给你揽阻锁技术，我们不也自己搞出来了吗？没有这个体系，比如让印度自己搞，他能搞的了吗？国产替代一直在进行，我们都嫌慢，最好一步到位，但那是不可能的。20年前的汽车、家电、手机等行业，都是进口关键零组件，然后自己攒啊，然后一些零件慢慢就开始国产化，这是一个过程，苹果手机的红色供应链一直在扩大，对，就是在美国推进制造业转移的2022年，中国的果链供应商又变多了。我们冶金行业也是。我刚入行的时候，LF\RH甚至板坯连铸机都要成套进口，我们只能慢慢消化、仿制、学习，现在国内冶金行业的主要工艺，几乎全部国产化，现在也就PLC系统比较依赖西门子，但实际上并不是国内做不了，DCS就已经做的不错了。中国拥有最大规模工业体系，我们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本就掉队的。一个国家想搞个年产量是500万吨的钢厂，但这座钢厂从设计、设备供货、施工组织、冷试热试、自动化调试到投产交钥匙，都不能在他们本国内完成、缺项特别多，或者主体部分和主要设备都需要依靠外国去弄。那这500万吨的钢厂的体系性和辐射性，以及上下游的供应链关系，能和中国的钢厂比吗？何况中国年产量是10亿吨。不仅仅是俄罗斯不行，全世界的国家能在一国内，把这些事全都干完的，有且仅有中国一家。所以，我国可以建设一座长流程的500万吨钢厂，不到2年就投产了，国外你就看吧，不给你弄个5-6年是不可能的！中国的强项是体系性极强，你玩什么我都能跟你玩，几乎没什么缺项，水平高低先不说，我有这个庞大、复杂、全面的体系，才能一直不下牌桌，才能叫板，才能很快动起来、研发出各类原本我们没有的东西。所以我为什么反对很多人说的，“别去印度搞基建，别去印度投资工厂，防止印度逆向工程，防止印度把工业做起来。”我就呵呵了，这就是一帮不懂工业体系，没去过工厂的人在那瞎说。印度如果体系强大，他早就强大了，当年别以为苏联只帮助了中国，他也给印度做了体系性的帮忙，结果呢？我们的竞争对手不是印度，而是西方。西方如果在印度拿到大单，他们获利，他们的后续研发、后续市场就比你大，他们的技术升级就比你快，这种就是农业时代的手工业或者秘方思维，毕竟印度也是一个有14亿人的市场。另外，亚投行的原则，很多人不清楚就带节奏，即使印度拿到亚投行的投资，也是有条件的，是要从条约国中国优先买设备的！印度不是中国，根本不用担心印度哪天反超中国了。俄罗斯和西方卖印度的武器都不落后，印度就做起来了？笑话。前一段中印撤军了，不就是印度又开始批准中国投资了？另外，我们在俄罗斯做的这些冶金项目更属于工业技术输出了，怎么没见什么人跳出来反对呢？新闻效应可真害人，俄罗斯在你们眼里工业体系依然发达，你们不怕？怕印度？俄罗斯我都不怕他抄。最后，俄罗斯并非一无是处，人家能生产最好的核潜艇，能做质谱仪，能做一些特殊材料。但这些都是在吃苏联老本，如果真如你们说的这么牛鼻，怎么造不出5000吨以上的战舰？他们最后一艘航母，怎么还修不好呢？做工业化非常重要的就是国家的稳定，尤其是市场的稳定，金融的稳定，政策的连续性。看看俄罗斯卢布的浮动，我们在那做项目的几年，好多人靠卢布汇率波动发财，贷款利率高的吓人，国际竞争不具备工业产品能力，只能在军火和资源上下文章！军迷们自己看看近10年，我们从俄罗斯买武器的品种和数量，也就了解了。最后再强调一遍，工业体系可没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我们在中国生活，习惯了周围的一切，习惯了国家的稳定，习惯了经济的增长，习惯了我们工业的发达，习惯了“口罩机几天就能改造出来”，习惯了“世界第二就是屈辱”，“光刻机不先进就是不行”，“圆珠笔头每年全球只有几亿产值，我也要做，必须做”，更习惯了“只要是中国能自主大量生产的，肯定是不先进的”......但在国外不是这样，俄罗斯这样的国家，你得先明白，他不是苏联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工业国了，他不是一个什么都能造的国家的了。再往深层次说，你即使有工业、有工厂，产品是要卖的，你没有稳定的国际和国内市场，你怎么发展，造出来堆那吗？说实话，如果没有很多国家买俄罗斯军品，他那点经济实力能养得起吗？苏57是坑谁的钱来着？东西卖不出去，就没有资金回笼，就没有继续搞研发的能力，当然就逐渐什么都造不了了，即使有也是落后的！你的市场规模能养起的工业规模和工业企业，怎么和别人竞争？俄罗斯的GDP和广东差不多，很简单，腾讯、华为是广东企业吧，他俩如果只有广东市场，会是什么结果?对世界上大多数半吊子工业国，以及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中国的工业化对他们来说，既是天使也是魔鬼。是天使，是因为我们给这些第三世界国家提供了廉价的工业品，让他们也能过上入门级的现代生活。过去他们和西方用10吨矿石换一台手机，现在用1吨就可以从中国买了，还是三卡三待的。是魔鬼，是因为我们规模太大，高中低搭配的工业体系碾压他们，让他们自己的工业化步履维艰，还不如用矿石和我们换。来源：今视点，作者：天行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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