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赖特·米尔斯】
中国一定要建立自己的社会学理论
——林萱素新译米尔斯《社会学想象力》代序
李 毅
青年翻译家林萱素新译大师米尔斯名著《社会学想象力》，由北京同人阁出版，嘱我作序。我现在美东大纽约，今天美国确诊152万人，死亡9万多人，疫情的大头已经过去了，不久前疫情高峰时，纽约每天死一千多人，现在每天只死一百多一点。昨天美国宣布对华为最后一击，禁止全球任何与美国有关的公司，继续向华为提供任何芯片，力求一举消灭华为。此时此刻，正是人类社会需要社会学的时候，正是社会学想象力大有用武之地的时候。
米尔斯是美国大社会学家。二十年前，美国社会学学会全体会员数万人，票选二十世纪美国最伟大的社会思想家，沃勒斯坦高票当选。沃勒斯坦是第一名，第二、三、四名中，应该有米尔斯。社会学概论，是美国大学一、二年级学生大量选修的课程。每一本社会学概论教材的第一章或第二章，都要说，作为一个美国大学生，为什么要学习社会学概论呢？就是为了培养社会学想象力。什么是社会学想象力呢？社会学想象力是我们美国大社会学理论家、大社会思想家米尔斯一本名著的书名，就是要培养美国大学生跳出小我，跳出自己生活、学习、成长的狭小的环境，胸怀美国，放眼世界，了解和理解美国和世界的大趋势。
中国社会学1979年3月恢复四十年以来，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也存在一些问题。中国社会学没有自己的理论，就是一个严重的大问题。在当今世界社会学界，没有中国社会学流派，没有中国社会学思想，没有中国社会学大师。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国社会学没有自己的理论。中国大学的社会学院系，不论给本科、硕士、博士，一般都不开设“社会学理论”课程。如果开课，就开“西方社会学理论”课程，少数也开设中国社会思想史课程。而美国大学社会学专业本科、硕士、博士都有不同层次的必修的“社会学理论”课程。
中国社会学现在没有一本自己的“社会学理论”课程教材。不完全统计，目前中国大陆有九种社会学理论教材，全部都是“西方社会学理论”教材，或者“国外社会学理论”教材。这些西方社会学理论教材，有的是“普通高等教育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 有的是“普通高等学校社会学专业主干课系列教材”，有的是“教育部高等学校社会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推荐教材”。另外有三种书名包含“社会学理论”的教材，教材的内容属于“社会学概论”，不属于“社会学理论”。
中国大陆《社会学概论》教材普遍没有“社会学理论”这一章。不完全统计，目前中国大陆使用的29种《社会学概论》教材。其中，有26种，完全没有社会学理论或社会学思想的专章。有一种，第二章是“社会学理论”；有一种，第二章是“社会学思想的产生和发展”；有一种，第二章是“社会学的分析视角”，介绍社会学思想理论。而美国目前流行的十几种《社会学概论》教材，第二章一般都是“社会学理论”。
目前中国社会学在理论上严重依附西方社会学特别是美国社会学。人类社会、亚洲社会、中国社会的过去、现在、将来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规律，无论正确与否，美日欧社会学都有自己的理论。中国社会学现在没有理论，或者脑子里面有但不写出来，结果人家以为中国社会学没有理论。既然没有理论，那就得用西方特别是美国的社会学理论来研究中国、亚洲、世界。结果无论怎么研究，中国社会学在理论上都成了美国社会学的中国分支。现在，中国前所未有地靠近世界舞台中心。今年中国PPP总值已经超过美国。再有七年左右时间，中国GDP总值也要超过美国，重回世界第一。中国社会学没有自己的社会学理论，这与今天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极不相称。
中国一定要尽快建立自己的社会学理论。要从课程设置上、思想倾向上、教材内容上，尽快建立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在目前体制下，教育部的作为，可以很快建立起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这门学科。在课程设置上，教育部可以修改中国大学社会学专业的课程设置，无论社会学本科、硕士、博士课程设置，都可以把“社会学理论”课程定为必修课，把“西方社会学理论”变为选修课。教育部在“普通高等教育五年计划国家级规划教材”中，在“普通高等学校社会学专业主干课系列教材”中，在“教育部高等学校社会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推荐教材”中，都可以加入“社会学理论”课程教材，可以去掉“西方社会学理论”课程教材。教育部可以要求26种目前没有社会学理论专章的《社会学概论》教材，在重印或修订再版的时候，加入“社会学理论”这一章。教育部可以要求十几个有博士点的社会学院系，各自立即着手编写本科生使用的《社会学理论》教材。万事开头难。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不管水平多么低，不管质量多么差，先把“社会学理论”课程开起来，先把“社会学理论”教材写起来，写完了就尽快出版，公开竞争，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在教学和修订再版的过程中不断提高、不断完善。
在思想倾向上，中国社会学理论，应该高举以马克思为源头的革命批判社会学的理论旗帜。当今世界的多种社会学理论，从思想倾向上，大体可以分为三类：以马克思为源头的革命批判社会学理论（沃勒斯坦、米尔斯属于这一派），以韦伯为源头的解释社会学理论，以迪尔凯姆为源头的实证社会学理论。革命批判社会学理论认为，1. 研究社会学是为了改变、改革、改造、创造出一个更加美好的人类社会。2. 人类社会是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意识形态、历史创造者之间矛盾运动的产物，社会发展规律深藏在纷纭复杂的社会表象之下，人民创造历史，英雄带领人民创造历史。3. 没有抽象的人，只有社会的、历史的、具体的人，正确的社会理论一旦为人民群众所掌握，就会变为能够移山填海的精神原子弹。4. 很多所谓的社会常识都是错误的，社会学理论就是要破除众多的错误的社会常识。5. 合格的社会学理论，要能够总结社会实践、客观描述社会现实、有助于人民群众建立更加美好的社会。6. 各种不同的社会学理论当中，只有那个有助于人民群众建立更加美好社会的社会学理论，才是正确的社会学理论。用中国话说，就是能够经世致用的社会学理论，才是正确的社会学理论。7. 能够打破错误的社会常识、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社会学证据，是建立社会学理论所需的合格证据。8. 人是划分为阶级阶层的，社会学理论不同，社会学立场、观点、方法不同，对于同样的社会现实，代表不同阶级阶层利益的社会学家，可能得出不同的研究结论。李毅认为，解释社会学和实证社会学并非完全错误，但在这八个问题上，都不如革命批判社会学来得全面、来得深刻。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决不能言必称韦伯、言必称迪尔凯姆、言必称福柯，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要高举革命批判社会学理论的旗帜。
在内容上，中国社会学理论应该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自主创新，在源头上可以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中国两千多年古代社会学思想的精华部分，可以简单概括为：阳儒阴法，老子加孙子兵法。古代中国领先世界近两千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中国有一个先进的社会思想体系。周公、老子、孔子、孙子、秦皇、汉武、司马迁，儒法两家，都有光辉的社会学思想。第二部分，是1840年以来的中国社会学思想理论，从洪秀全、康有为、严复、孙中山，到院校社会学、乡村建设社会学、革命社会学，其精华的代表是毛泽东社会思想。第三部分，是当今美日欧发达国家社会学理论的精华部分，以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和沃勒斯坦的世界体系论为代表，米尔斯的《社会学想象力》也属于这个部分。
中国总值要重回世界第一并长期保持世界第一，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体系，要以当今中国的社会实践为基础，要以秦皇汉武以来中国的社会实践为基础，要以五百年来美中日德英法俄印巴大国兴衰的社会实践为基础，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自主创新，实事求是，实践检验，反复实践，反复检验。一切为我所用，反对一切教条，包括所谓的普世价值。
当今中国社会学，坚持中国传统精华的一派，坚持中国革命传统的一派，坚持当今西方精华的一派，各自坚持，缺乏整合。李毅认为，可以用毛泽东社会学思想为纲，把这三部分有机整合起来。毛泽东社会思想，创造性地批判、继承、捍卫、和发展了周公、老子、孔子、孙子、秦皇、汉武、司马迁为代表的中国社会思想传统的精华；创造性地批判、继承、捍卫、和发展了以马克思的唯物史观为代表的现代西方社会思想传统的精华，继往开来，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自主创新，把中国社会思想传统与现代社会的发达生产力和先进思想相结合，把中国社会思想推进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为中国重回世界第一并长期保持世界第一奠定了坚实的社会思想基础。邓小平理论、科学发展观、习近平思想，都是毛泽东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在毛泽东社会思想的诸多光辉中，有两个至为重要。一个是社会实践理论，一个是三个世界划分理论。《实践论》和《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全面反映了毛泽东的社会实践理论。毛泽东特别强调实事求是。中国古代社会认识论的精髓就是实事求是，这与以史为教是一脉相承的。《汉书·河间献王（刘德）传》就提到“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毛泽东寄居岳麓书院时，岳麓书院就有“实事求是”这块匾额。实事求是，就要反对教条主义。战略思维，历史思维，辩证思维，创新思维，底线思维，毛泽东都是大师。
理论是枯萎的，生命之树常青。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要在竞赛、争鸣、竞争中，产生中国理论、中国学派、中国大师。国内有博士点的十几个社会学院系，可以先各自编写出版一本“社会学理论”教材，十几朵花齐放，十几家争鸣。要尽快与国际同行接轨、争鸣、竞赛、竞争。要从当今中国、当今世界的理论竞争中，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自主创新。在任何事情上，美日欧出于各自的国家利益，都有自己的说法。中国出于自己的国家利益，也自然有自己的说法。中国要敢于为全世界大多数人民说话，要敢于说实话，要敢于为世界上被压迫、被剥削、被侮辱的人说话，要仗义执言，要言人所不敢言。如果这样做，自然而然，中国的社会学理论，就在世界上站立起来了。
中国社会学理论要为当今世界三分之二的穷人说话，要有国际社会学这个分支。当今世界大约75亿人。中国现在14亿人。美日欧等发达社会有不到15亿人，日子比中国过得好。但是还有40多亿人，生活大体上不如中国。不如中国的这40多亿人，有些如印度的12亿多人，人均产值现在不到中国的三分之一，也有的如墨西哥，虽然人均产值比中国高一倍，但由于不搞社会主义、在国际上不能独立自主，多数群众的实际生活水平还不如中国。今天中国14亿人当中，多数也不富裕，2019年中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59元，一个月3500元，2019年中国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021元，一个月1335元。
中国社会学理论，要努力夺回中国在世界上的话语权。四十多年前，中国在世界上有一套完整的说法：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是当时人类社会发展的潮流，帝国主义、殖民主义、霸权主义，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中国支持第三世界国家一切反帝、反殖、反霸的正义斗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弱国可以打败强国，小国可以打败大国，帝国主义、殖民主义、霸权主义必然灭亡，世界人民必然胜利。在联合国，中国代表的发言，经常引来多数代表长时间热烈鼓掌，风头大大压倒美苏，的确是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四十年来，中国在世界上说话不多，现在看来吃亏了。你不说话，主动放弃话语权，别人并不认为你是哑巴，而是认为你干了坏事、心虚，所以不敢讲话。长期没有话语权，别人都忘了你的存在，朋友就越来越少。以至于，美日欧有些人，居然拿普世价值的说法围攻中国。几百年来，帝国主义、殖民主义、霸权主义，不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旧秩序，惨无人道，罪恶累累，罄竹难书，哪里来的普世价值？1840年以来，1949年以来，1979年以来，中国人民奋起革命，奋起发展，奋勇崛起，牺牲巨大，成果辉煌，何罪之有？有什么输理的地方？当今世界人口三分之二以上的穷人，何罪之有？有什么输理的地方？中国社会学理论的国际社会学分支，要把中国在世界上失去的话语权夺回来，要为世界上三分之二的穷人撑腰，要努力再造我们的朋友遍天下的格局。
简而言之，在70年艰苦卓绝、顽强奋进的基础上，中国前所未有地靠近世界舞台中心。中国社会学现在没有自己的理论，与今天中国的国力极不相称。因为没有自己的社会学理论，中国社会学在理论上成了西方社会学的分支。中国应该从课程设置、思想倾向、教材内容上 尽快建立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在思想倾向上，中国社会学理论应该高举以马克思为源头的革命批判社会学的理论旗帜。在内容上，中国社会学理论，应该以毛泽东社会思想为纲，有机整合中国古代社会思想精华、中国革命社会学理论传统、西方社会学理论精华这三大理论源头。中国社会学理论，要为占当今世界人口三分之二以上的穷人说话，要努力夺回中国在世界上的话语权。
借鉴米尔斯的《社会学想象力》，有助于建立中国自己的社会学理论。
是为序。
李毅
2020年5月17日星期日
于美东大纽约
【附录】
《社会学理论》教材
1．侯钧生，《西方社会学理论教程(第3版) 》，南开大学出版社，2010年。
2．杨善华 谢立中，《西方社会学理论(上、下)(普通高等教育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
3．刘少杰，《国外社会学理论(普通高等学校社会学专业主干课系列教材)》，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
4．刘少杰 主编，《当代国外社会学理论(教育部高等学校社会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推荐教材)》，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年。
5．刘少杰，《后现代西方社会学理论(第2版)》，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
6．宋林飞，《西方社会学理论》，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
7．文军，《西方社会学理论:经典传统与当代转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
8．黎民、张小山，《西方社会学理论》，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05年。
9．庞文,孙影娟,奚海燕，《西方社会学理论概要》，东北林业大学出版社，2011年。
是《社会学概论》，不是《社会学理论》
1．童星，《现代社会学理论新编》，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
2．庞树奇,范明林 主编，《普通社会学理论》，上海大学出版社，2011年。
3．吴忠民，《社会学理论研究(中共中央党校研究生教材)》，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04年。
《社会学概论》教材
1．郑杭生(编者)，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年。
2．李芹 著，山东大学出版社，2012年。
3．彭华民,杨心恒 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 。
4．《社会学概论》编写组 编，人民出版社，2011年。
5．国试书业策划 组编，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2010年 。
6．李毅 著，暨南大学出版社，2011年。/ 第二章 社会学理论
7．徐祥运,刘杰，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2011年。
8．胡荣，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
9．张友琴,童敏,欧阳马田，科学出版社，2014年。
10．刘豪兴，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
11．肖萍，天津大学出版社，2008年。/ 第二章 社会学的分析视角
12．郑茂良 主编，经济科学出版社，2006年。
13．边燕杰,陈皆明，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
14．方青，安徽大学出版社，2005年。
15．高燕,孙其昂 主编，河海大学出版社，2004年。
16．韦克难 杨博文 李学林，四川人民出版社，2006年。
17．张咏梅 宋超英 出版社，兰州大学出版社，2007年。
18．李宁 主编，安徽人民出版社，2007年
19．黄宗凯,赵绍成 主编，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09年。
20．应星 主编，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2011年。
21．钟玉英 主编，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2011年。
22．于凤春,刘邦凡 主编，中国铁道出版社，2011年。
23．肖云忠 主编，清华大学出版社，2012年。
24．周方遒，科学出版社，2012年。
25．王正中 (编者)，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
26．陆小媛,杨少曼,孟凯旋,林海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
27．范宇竹，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2012年。
28．陈玥(编者),唐靖(编者)，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年。
29．吕世辰,蒋美华，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第二章 社会学思想的产生和发展
（来源：昆仑策网
【作者来稿】，有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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